王子與公主相愛的開場不一定順利,過程可能會坎坷,但終究會鑄下美的結局,芭蕾舞劇《天鵝湖》的命運與白天鵝「奧傑塔公主」的遭遇幾乎一樣,一開始被切割,慘遭埋沒,險些難見天日,後來在作曲家柴可夫斯基的追悼紀念會中復甦,才得以散發耀眼的光輝。
十九世紀中期是古典芭蕾技術發展到巔峰之時,許多歐洲編舞家前往提供更多發揮空間的俄國劇院獻藝,當時舞台的焦點多著重在芭蕾女伶的足尖功夫上,超越人類肉體,既能揣摩妖精;又可以表現仙女般輕盈飄逸的舞姿,是達到技法頂尖的目標。男性編舞家們這時更發現了女性絕頂的魔力,轉化為舞台意象,既清純又妖豔的《天鵝湖》白、黑兩鵝性格上一體兩面,便成為十九世紀末女性突破傳統宿命制約的表徵。
柴可夫斯基曠世鉅作的沉寂與重生
一八七一年的夏天,三十一歲的柴可夫斯基到基輔附近妹妹家中小住,他以德國作家《天鵝湖》的故事為基礎,寫下了著名的「天鵝主題」作為送給小外甥的禮物。四年後的一個機會,他在莫斯科大劇院(波修瓦劇院)擔任藝術總監的好友比耶吉契夫邀請他為大型舞劇劇本《天鵝湖》作曲,最後完成由序曲和二十九首樂曲組成的四幕舞劇音樂,這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二十號作品。
事情並不順利,這部四幕舞劇被一位無能的編舞家搞砸了,一八七七年在莫斯科大劇院首演時,有三分之一的原曲被換成一些時下熟悉的樂曲,再加上女主角炫技無內涵的演出,芭蕾舞迷在台下氣炸了,樂評更是大加撻伐。首演失敗讓柴可夫斯基苦惱,不過,仍有音樂家識才,德布西就把《天鵝湖》第三幕裡的幾首樂曲攻成鋼琴四手聯彈的譜。柴可夫斯基對首演失敗耿耿於懷,一直想重修樂曲,可惜直到他去逝,都來不及動手。一八九四年,聖彼得堡的馬林斯基劇院(基洛夫劇院)為他舉行為期三天的紀念演出,伊凡諾夫重編的《天鵝湖》第二幕再度搬上舞台,著名的舞蹈家裴帝巴就是看了這個版本後,與伊凡諾夫合作,重編全本《天鵝湖》,第二年在馬林斯基劇院公演大獲成功。於是,在波修瓦沈入湖底的《天鵝湖》在馬林斯基劇院浮出水面,永得光輝,這也就是為什麼舞劇《天鵝湖》成為基洛夫芭蕾鎮團之寶的原因,至今仍是該團每年公演的保留舞碼。
《天鵝湖》在馬林斯基劇院公演成功後,就再也沒離開過芭蕾舞台,世界上所有芭蕾舞團都至少演過劇裡的一個部分(通常是第二幕),馬林斯基版的《天鵝湖》當時由義大利芭蕾伶娜萊娜尼一人分飾兩角,她在第三幕獨舞變奏中,一口氣做了三十二個定點迴旋轉,使得此一絕技成為《天鵝湖》考驗舞星的難關。
《天鵝湖》的故事一般人耳熟能詳,王子齊格菲在湖邊巧遇受詛咒而變成天鵝的公主奧傑塔,美麗的戀情在天鵝群舞中展開,王子向公主表達忠貞不變的愛意。不料,在魔法師的陰謀下,王子對與奧傑塔外貌神似的黑天鵝奧吉莉雅驚為天人,於是宣布奧吉莉雅是他的最佳人選。突然間,王子看到了天鵝公主出現,追到湖邊,向她乞求原諒,並再度表明他永恆的愛。失望的公主躍入湖中,王子隨之躍入,兩人堅貞的愛情戰勝魔法。曙光升起,天鵝湖上出現金色的船,王子與公主駕舟遠去,航向幸福之路。
芭蕾交響化,獨舞唯美,群舞劃一
雖然故事是觀眾理解舞台情景發展的助力,但《天鵝湖》絕對不是只有情節,它是古典芭蕾舞劇的傑作,也是芭蕾「交響化」的典型,全舞涵蓋不同造型主題的發展與對比,從獨舞、雙人舞到群舞之間動作相互配合,整個舞台空間形成各種與節奏變化相契合的圖形,藉此延伸出多樣的造型。因此,沒有坐在舞台近距離或低角度的觀眾,反而可以看到整個舞台空間的結構。
馬林斯基版的《天鵝湖》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伊凡諾夫和裴帝巴打破當時「以呈現舞蹈家純熟技巧」為流行的編舞手法,深入音樂精髓,讓肢體語彙和音符結合。伊凡諾夫編的第二幕成功地塑造白天鵝形象,他設計出高傲的阿拉伯姿(舞者單腿半蹲或直立支撐,另一腳往背後直伸與前腳成九十度),伴隨著音樂,或向上飛躍;或兩臂波動旋轉;有時還兩手擋住臉部,顯露羞怯的姿態,如同交響樂般「主題動作」,與第一版演出時在女主角背部插翅的做法大不同。白天鵝的「主題動作」在黑天鵝身上也看得到,只是隨音樂變奏,某些舞姿變形或速度加快,表達不同的性格與角色,讓王子在錯亂中分不清真偽受迷惑。
第二幕的白天鵝群舞也是全劇的重頭戲之一,群舞跳著「主題動作」像合唱隊般對主題舞段產生「反響」作用。舞者來自瓦嘎諾娃舞蹈學校的基洛夫舞團強調的就是這一段群舞的整齊畫一,在挑選群舞者時,編導就會考量到舞者身材的一致性,芭蕾老師在課程訓練時為達到整齊的畫面,從手姿、手臂的高度、頭擺的角度到隊形,一步步要求嚴謹。其次,這一幕中的「四小天鵝」及「三大天鵝」分別表現快板及圓舞曲般的歡喜場面,是不容錯過的舞段。
正宗天鵝湖,32迴旋轉挑戰極限
除了愛情的淒美之外,第三幕由裴帝巴操刀的華麗場面也值得定焦,這一幕舞蹈的高潮是黑天鵝三十二迴旋,雖然這是一個炫耀女舞者技巧的花樣,但芭蕾女伶在做這個動作時,不但踢腿、旋轉都要精準而優美,而且每一舉手投足都不能讓台下的觀眾感受到其緊張、不穩或缺乏自信的感覺。
這一幕裡的性格舞蹈也表現出全舞的豐富色彩與多樣性格,從西班牙舞、義大利的那不勒斯舞、匈牙利的恰爾達什舞到波蘭馬祖卡舞,讓觀眾目不暇給。基洛夫芭蕾始終保持伊凡諾夫與裴帝巴合作的版本,這個讓舞劇成功的古老版本成為該團代表,至今世界舞壇許多編導為了凸顯個人獨特性,在性格舞及魔法師的造型上動手腳,基洛夫芭蕾仍保有原來的舞蹈設計,及魔法師化為貓頭鷹的原形,讓觀眾感受原味。